信不信朝廷不好说，但吴明他是肯定不信的，不然也不会来见余度。

“公子这人可信吗？

说什么等咱们收拾了其他人再来找他，万一到时候他反悔或是背后捅咱们一刀怎么办？

又或者他只是想拖延时间扩张势力。

哄着咱们辛苦收拾反贼，他倒是在后面坐享其成。”

全福觉得这才是正常人的思维，反正他活了这么些年没见过谁嫌弃银子多往外洒的。

“不管他想做什么，以目前的情况看他是这些人里唯一没有完全站在我们对立面的。”

这些人最可恶的就是拿普通百姓做筏子，出力受罪的都是百姓，到头来富贵的只有领头那几个。

但陛下的意思却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对百姓大开杀戒。

当年太祖皇帝建立大启，初时有不少人不愿降服。

为了以儆效尤安定天下，太祖皇帝无奈之下杀了不少人。

后来李氏几代皇帝尽皆寿数不长，就有得道高僧说是因为当年杀虐太过。

当时坐皇位的还是先帝，先帝对这些东西不怎么信服，就说没有哪次改朝换代是没有牺牲的，不过成王败寇而已。

只是那一卦之后没多久，一直身体还不错的先帝忽然大病一场，之后再也没康健起来，短短几年就薨了。

陛下登基后对此事就有些忌讳。

虽然没明说，在朝臣和权贵眼里他也是个严肃不讲情面的冷面帝王。

可仔细想想他的行事，对百姓他是很宽容的。

他不能说当年太祖爷做的不对，也不敢说先帝有什么过错。

更何况过去的事就是后悔也无用，能做的就是等待时间抹去仇恨和对百姓宽容些罢了。

加之此次出门时陛下的身体着实算不上好，所以如果有能减少伤亡的法子，那是最好的。

吴明安排的见面地点很谨慎，就是他们日常给百姓授课的地方，而余度去的那天，学堂的课也没有停。

一路进来看到了好几个班的学生。

勉强算是学生吧，反正是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都挤在一起，以一种敬仰神明的态度敬仰着授课的先生。

“公子，我怎么觉得这么诡异呢。

他们的模样不像是在读书，倒像是在……拜神？”

余度蹙眉观察着这些人，身边带路的男子倒是耳朵厉的很，

“不懂就别瞎说，先生们不是神，但比神可好多了。

你们快点走，送你们进去了我还得回去听先生讲课呢。”

全福张嘴就要反驳，余度却按住了他。

“大叔，我听他们好像读的不是千字文之类的启蒙书籍，不知大叔可否解惑？”

男子也就是个普通人，见这么一位翩翩公子如此客气的跟他讲话，心里顿觉舒畅，面上也缓和了许多。

“这个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，我们绿平会入会首先要学的不是什么千字文，而是绿平颂。”

“那不知这绿平颂讲的是什么？”

那大叔倒是也不隐瞒，张口就给背了几句。

绿平出，天下平，择圣主，共富贵……

“嘿嘿，剩下的俺还没背熟，你们快点儿，俺还得回去继续学呢！”

想到还没背熟的绿平颂，男子急切的再次催促起来。

走过了上课的地方，越是靠近中心的位置人越少，直至到了一处小院门口，带路的中年人就没资格进去了。

“庸王世子请。”

中年男人这才知道跟他闲话一路的竟然是个大官儿。

至于到底是个什么官儿他也不在乎，反正知道能用‘王’的一定小不了。

余度却只盯着叫破他身份那人，这是个二十来岁的书生。

嘴上叫着庸王世子，面上却是一脸嘲讽。

他知道他的真实身份，且还知道他在府中的尴尬，这么叫，故意的罢。

余度只是淡淡的看他一眼没搭话，不反驳也不解释。

他再如何也是李氏子孙，他又是从哪个阴沟里钻出来的老鼠！

男子显然没想到他如此沉得住气，面上一时有些挂不住，狠狠一甩袖转身就往里走。

而里面等着余度的也不是一个人，主位上坐着的三十来岁，其貌不扬的应该就是吴明。

两边也做着十来个人，全都穿着书生惯爱的长袍，年龄都不算小。

哪怕此时尽量表现的傲气凌人，身上却依旧留着多年郁郁不得志的颓气。

这是一群读书多年科举多年，却至今没混出个样的穷书生。

“李留郁公子好胆量，带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侍从就敢应吴某人的宴，着实令人佩服。

不过来者是客，我绿平会也不是粗鲁的草莽，李留郁公子请坐。”

就是燕京那些人还得叫他们公子一声李公子，这人倒是一口一个李留郁。

要不是时候不对，全福能直接把这人给砍了！

说是请坐，厅里留着的椅子却只有右边最末尾一个。

自来以左为尊，吴明却给他留了右边的椅子，还是末位。

若是坐了……

“李留郁公子怎么不坐？莫不是看不起我等，不愿与我等同坐？”

全福心说确实看不起，一群半辈子出不了头的穷酸书生，这会儿倒是在他家公子面前装起高贵来了。

也不用余度吩咐，径直走过去搬起那把木椅子，咚的一声正正摆在了大厅的正中央，与坐了主位吴明遥相对应。

“公子坐！”

余度看都没看吴明难看的脸上，顺着全福的话就坐了下去。

“放肆！朝廷走狗这是不把我们绿平会放在眼里！”

右边一人就骂了一句，全福也不客气，

“我看你才是放肆！一群不知哪里钻出来的落魄穷酸，还想为天下择主，谁给你们的脸！”

择圣主，共富贵，这哪里是要共富贵，不过是想要一份从龙之功，甚至是要一份带天择主的尊贵罢了。

门外的人听到动静立刻就持刀堵了门，空中同时传来两声鹰啼，气氛顿时剑拔弩张。

余度安稳的坐着没动，上首的吴明也半晌没动。

过了好一会儿才冲着门外的人挥挥手，门外的人收刀退了出去，紧随着又是两声鹰啼。

“呵，吴某还当是什么英雄好汉，敢情报信的在空中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