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世界上有很多让人身不由己的事情，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生，就不会有任何的心理准备。

在草草的告别杨怡乐他们后，我和元无棱一同来到了机场。

他的脸色就和我一样的阴沉，我们谁都没有话可说，也根本不想聊天。

在机场干等了一个多小时后上飞机，经济舱，靠走廊，一前一后。

临时买票能买到两张都算不容易，对座位就更没有什么可挑剔的。

这可能是我坐过的最漫长的一次航班，明明都只是两小时左右的里程，可我四周的氛围就像是凝固了一样，连同时间都变慢了。
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，该去想什么，事情已经超出了我情绪的应对范围，已无法作出反应。

终于，飞机落地，我也再一次回到了本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，原本就觉得这座城市没有人情味，整体是冰冷的，而现在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以后，我就更觉寒意。

李黑马死了。

自杀。

这个消息在我们的群里发出来无异于扔了个炸弹，而从实际反映来看，也确实起到了炸弹的效果。

他为什么会自杀？

理由是压力。

健身房的运营情况并不乐观，而他原先拉的三个人里面，除去把他鸽了的杨浪外，其他两人拿出的钱并不多，剩下的空缺全是李黑马自己填补的。以他家里面的条件来讲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，在店铺运营惨淡的期间，他甚至还去借了贷款，正是因为这一件件事的累积，导致了他最终的死亡。

我们该去指责原本说要跟他合作的三人吗？

不，这件事情谁都没有错，只是李黑马太冲动，把事情一下子做绝了，明明……

说这些也都晚了，我可能就是想不明白，为什么他会这么不在乎自己的生命，哪怕是一无所有了，只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强。为什么他就不能想明白这一点呢。

打了个的到了学校，我们计划在学校附近集合，随后再一起去李黑马的老家。

李黑马算是本地人，不过他家不住在城里面，是在一个乡镇上，离城区可能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。我们是计划好租了一辆大巴，原本踢球的时候就有这方面的合作，现在再约也是熟门熟路。

赵老的脸色十分糟糕，整个人也是没有丁点精神。

我有点能理解他的心情，毕竟在他的眼里我们就像是他的孩子一样，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，心里一定非常难过。

“你们来了。”赵老勉强打了个招呼。

我和元无棱同样有气无力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
球队里的人陆陆续续出现，这回谁都没有迟到，都是尽自己最大努力赶来了。

我们是一个团队，不管在场上还是场下，我们始终是一个整体。而如今现有球队解散，后有一人的离去，无一不是在告诉我们一切都已经结束。

车上大家依旧很沉默，从碰头到现在我们唯一说的话就只有打招呼时候那两三个字，而杨浪、王平和张启刚三人更是把愧疚写在了脸上，不过哪怕这样也还是没有人去安慰他们，尽管我很想说这件事与他们无关，可我还是开不出那个口来。

该死的！

“我对不起他。”王平冷不丁道。

我们坐在前面的回过头，张启刚也跟着道：“我也有责任。”

杨浪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说话。

“现在这些还有意义吗？”赵云慈的声音响起，“人走都走了，你觉得你们的愧疚能把他救回来吗？”

袁司道：“唉，云慈说得没错，这本来就是一件看个人意愿的事情，难道让你们当初多拿点钱出来，事情就会变好了吗？我这么不是说想去怪黑马，我只是说谁都没有做错，你们没必要这样。”

他的想法跟我差不多，这也是我当初能毫不犹豫地拒绝李黑马的原因，这本来就是一件看个人意愿的事情，不会因为我们是多年好友就可以情感绑架我去投资他，当然这里面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我不想留在这座钢铁森林里，我想回家拥抱真正的树林。

“他就没有问你们任何一个人借钱吗？”沉默的杨浪终是开口。

众人左顾右盼，谁都没有表态。

杨浪道：“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开口，他只要说啊，说了我不就把钱借给他了吗？虽然我没有投资他，可是如果他是真的有困难，我又不是不肯借，就是有没有利息也都无所谓啊。”

是啊，但凡他向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开口借钱，事情恐怕都不会走到这一步，不过他顾虑的可能也是这一点，但凡向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开口借钱的话，那基本上大家都会知道了，这样一来，或许他觉得自己会很丢人。

李黑马是个自尊心比较强的人，要不然他也不会有去创业的想法，他想证明自己，不是要比谁强，至少他不是一无是处，不是一个只会在学校里踢球，甚至连表白都会失败的那种人。

家里送他来上大学，他却跟我们一起踢了四年的球，有件事他从未跟我们谈起过，那就是他家里的态度，我也是偶然间听到王平在那里说，李黑马家里面还是挺希望他能好好把专业课学好，接着出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，到时候小日子过过皆大欢喜。

他当初是为什么会来踢球？

我有些记不得李黑马刚进球队时候的事情了，那时候我们应该是一起报的名，大家全都是新生，又是同班同学，我们是同一个老师带着了解了那些社团信息，紧接着好像也是一起去足球社试训。

不过他的体格优势让他很轻易地就过了初试，而我则花费了一点时间。

再之后呢？

我能想到的就只有我们现在的十一人一起踢球的场面了。

脑袋昏昏的，有点反胃。

我想要开点窗透透气，看向窗外却发现天色阴沉，一幅要下雨的样子。

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某种安排，死亡永远伴随着一场雨，它或大或小，却从不缺席。

我家狗死的那天天气倒是挺平静，就是夜里有些寒冷。我奶奶那天也差不多，风平浪静的。

是了，是我记错了，只是每次看到雨都经不住会伤感，才会有这样的错觉吧。